热力学、传热学、流体力学与材料学,是环保工艺背后的公共底座。为什么换热器要算对数平均温差、为什么泵会汽蚀、为什么不锈钢怕氯——答案都在这里。这些内容不属于某一种工艺,单独收录,需要时查阅。
把环保工艺背后的公共底座画成图:工程热力学与湿空气、传热学、流体力学,以及材料学与腐蚀,从状态参数与水的相变一路到换热器、管路阻力与点蚀机理。
热力学研究「系统」与外界之间的能量交换。人为划出分析对象,这条边界叫控制面:面内的一切是热力系统,面外是外界(环境)。一段管道、一台换热器、一座曝气池都可以取作系统;取法不同,能量方程的形式随之不同,这是分析任何热工过程的第一步。
四边形记忆法:把四个基本状态量按 V—T—p—s 顺时针摆成方阵(上边 V–T、右边 T–p、下边 p–s、左边 s–V)。每条边给出一个麦克斯韦关系——取该边两个顶点作"求导变量与固定下标",对角两个顶点互为"被求导量与共轭量";上下两边取正号,左右两边取负号。这样四个关系式只需记一个方阵,不必逐条背。
状态量只看初、终态,与过程路径无关;热量 Q 和功 W 是过程量,不能说"系统含有多少热量"。麦克斯韦关系式的价值在于"换测":熵、内能这类量测不到,但 p、v、T、cp 都能直接测,于是用 (11)~(14) 就能把不可测量换算成可测量——例如把 (∂s/∂p)T 换成 −(∂v/∂T)p,后者只要求几组 p、v、T 数据即可。现场最常算错的三处:一是把摄氏温度直接代入 pv = RT,必须先换成 K;二是拿表压当绝压代入状态方程(1 bar ≈ 100 kPa ≈ 0.1 MPa);三是把 (5)~(8) 的适用条件当成普适——它们只对简单可压缩系统成立,湿空气、高压水蒸气不服从 pv = RT,须查水蒸气表或按实际气体修正。此外,熵变的计算要正确选择 TdS 方程:定容过程用 (9)、定压过程用 (10),两式不可混用。
图 1 热力学以系统为研究对象:控制面之内为系统、之外为外界,用 p、T、v 描述工质状态,状态方程通式 F(p, v, T) = 0。右下角的四边形是本页的关系式地图——四个顶点为基本状态量 V、T、p、s,四条边各对应一个麦克斯韦关系式(上下取正、左右取负),对角线两端的量互为共轭对(p 与 V、T 与 s);内能、焓、亥姆霍兹自由能、吉布斯自由能四个热力学势由基本方程经勒让德变换派生。(9)(10) 两个 TdS 方程把不可测的熵变换成可测的 cp、cv、p、v、T。
理想气体状态方程是热工计算的第一块基石。它建立在两条假想之上:分子本身不占体积,分子之间除弹性碰撞外没有相互作用力。真实气体只有在压力趋近于零、比容趋于无穷大时,分子间距才足够远,趋近于这一模型;因此常温常压下的空气、烟气与过热蒸汽都可以近似按理想气体处理。理想气体最重要的推论是内能只是温度的函数,与体积、压力无关,于是比热、焓、熵的计算都化成温度的简单函数。水处理工艺里,鼓风曝气送出的压缩空气、锅炉产生的过热蒸汽、干燥与通风使用的热风,都要靠状态方程在压力、温度与比容之间换算,比热则决定加热或冷却一定质量气体需要多少热量。
工程上,状态方程与比热总是绑在一起用:先由 p、T 求出比容或密度,再由质量流量换算体积流量(据此选风机、定管径),最后用 cp 算加热或冷却功率。常温范围内空气可当作定比热气体,取 R = 287 J/(kg·K)、cp = 1.005、cv = 0.718、κ = 1.4 已足够精确;但温度跨度大或压力很高时,cp、cv 随温度明显变化,必须查表或按变比热计算。迈耶公式 cp − cv = R 的物理含义是:同样升温 1 K,定压加热除了提升内能,还要额外做一份膨胀功,所以 cp 恒大于 cv;比热比 κ 越大,绝热过程在 p–v 图上越陡。
图 2 左图为 p–v 图上的等温线族:每一条都是 pV = 常数的双曲线,越远离原点温度越高(T1 < T2 < T3 < T4);右图把同一气体升高相同温度时的定容加热与定压加热作对照——定容只需供入 Δu(cv),定压还要多做一份膨胀功 pv,故 cp > cv,两者之差恰为气体常数 R,其比值即比热比 κ = cp/cv。
热力学第一定律是能量守恒在热现象中的表述:系统与外界交换的能量只能以热量与功两种形式进出,二者的代数和等于系统储存能的变化。对不流动的闭口系统,储存能只有内能,于是 δQ = dU + δW——加进去的热量,一部分变成内能,一部分用于对外膨胀做功。工程中大量设备却是开口的:水、蒸汽或空气连续地流进流出,系统在空间上"开口",还多了进出流体本身携带的能量。稳态稳流时进出口质量流量相等、内部状态不随时间变化,把进出流体要付的那份"推动功"并入内能,就得到焓 h = u + pv;能量方程随之简化为 q = Δh + ws,只需首末焓差加轴功,不必逐项追踪推动功。汽轮机、压气机、锅炉、换热器、冷却塔都靠焓做能量衡算。
焓的价值在于"简化":开口系统里流体进出都要付推动功 pv,把它们并进内能后,能量方程只剩首末焓差和轴功,状态参数式的焓表、焓湿图、蒸汽表因此可以直接调用。做设备衡算时先判断系统是开是闭——密闭罐体被加热属闭口系,用 Q = ΔU + W;连续流动的锅炉、换热器、汽轮机属开口系,用 q = Δh + ws。很多工艺过程与外界没有轴功交换(如换热器、喷管、节流阀),此时 q = Δh,测出进出口温度即可反推换热量或流量。反过来,绝热设备(如保温良好的汽轮机)q = 0,轴功就等于焓降,这正是汽轮机发电量估算的依据。
图 3 左侧上、下两框对照两类系统:闭口系只交换热量与容积功,能量平衡为 δQ = dU + δW(即 Q = ΔU + W);开口系还有进出流体携带能量穿越控制面,稳态稳流下能量方程用焓表示为 q = Δh + ws。右图说明焓的物理意义——1 kg 流体微团穿过控制体,除了本身的内能 u,还要付出一份推它进出的流动功 pv,二者合成焓 h = u + pv,这正是焓便于工程计算的缘由。
熵是把可逆过程中交换的热量按绝对温度折算后定义出的状态参数:ds = δqrev/T。它与内能、焓一样只取决于状态——初、终态一定,无论中间走的是可逆还是不可逆路径,工质的熵变都相同,因此计算熵变时可以任选一条便于积分的可逆路径来代替实际过程。熵的物理含义是系统无序程度(微观状态数)的度量:加热使分子运动更紊乱,熵增大;冷却与有序排列使熵减小。真实过程总伴随摩擦、有限温差传热等不可逆因素,除了从边界流入的"熵流" ∫δq/T,系统内部还会额外"产生"熵,称为熵产 sgen,它恒为正或零、绝不会为负。孤立系统与外界没有热交换,熵只可能增大(不可逆)或不变(可逆),这就是熵增原理,也是判断过程能否自发进行的方向判据。
熵产是"能量贬值"的度量:同样一份热量,温度越高品位越高、能做的功越多;不可逆过程把有序的能量变成无序,虽不违反能量守恒,却让作功能力永久损失,损失恰为 T0·sgen。所以工程上追求"少产熵"——减小换热温差、降低流动阻力、避免节流与突然混合,本质上都是在减少熵产。水处理中,蒸汽加热水箱若温差过大,虽热量没少,品位却大幅下降;反渗透高压泵的节流阀、管道弯头造成的压降同样在产熵。用熵变判断过程方向时,只要沿一条便于计算的可逆路径积分即可,不必纠缠实际路径如何曲折,这正是熵作为状态参数的最大便利。
图 4 左图是 T–s 图上的可逆过程线,过程线下方与横轴围成的面积就是可逆换热量 q = ∫T ds;右图在同一初、终态(Δs 相同)下把实际不可逆过程线与可逆线叠在一起——实际过程线下的面积是熵流 ∫δq/T,两条线之间多出来的那块正是熵产 sgen,故 Δs = ∫δq/T + sgen,且 sgen ≥ 0。
第一定律只说明能量在数量上守恒,却回答不了一个根本问题:热能否连续地全部变成功?第二定律指出,不可能把单一热源提供的热量连续、全部地转换为功而不引起其他变化——任何热机都必须向低温热源排出一部分热量,这就是热机效率永远达不到 100% 的根源。据此可以判断过程进行的方向与不可逆程度,其数学表述是克劳修斯不等式,而孤立系统的熵增原理则是它的直接推论。为给出热机效率的上限,卡诺设想了一个理想循环:工质依次经历可逆定温吸热、可逆绝热膨胀、可逆定温放热、可逆绝热压缩,回到初态。它由两个定温过程与两个定熵(绝热)过程组成,在 p–v 图上围成一片封闭区域,在 T–s 图上则是一个矩形。卡诺证明:在相同的高、低温热源之间,任何热机的效率都不可能超过这一循环,因此卡诺效率是效率的理论天花板。
卡诺循环虽不能真正实现,却给出了两条明确的工程方向:提高吸热温度 T1、降低放热温度 T2。电厂把蒸汽参数从亚临界提到超超临界,正是抬高 T1;而 T2 受环境冷却水温度限制,几乎不可能降到室温以下,所以效率的提升空间主要在 T1 一侧。第二定律还告诉我们,凡是"用能"的过程都不可避免地伴随熵产与作功能力损失,判断一套方案优劣不能只看能量够不够,还要看品位损失大不大。水处理里,蒸汽再沸、热泵提温、余热回收等系统都以卡诺效率为参照来衡量接近理想的程度:实际循环效率与同温限卡诺效率之比,就是该系统的热力学完善度。
图 5 左图为卡诺循环在 p–v 图上的四个过程:定温膨胀 1→2 与定温压缩 3→4 是两条等温线,绝热膨胀 2→3 与绝热压缩 4→1 是两条绝热线,围成的面积就是循环净功;右图把同一循环画在 T–s 图上,两个定温过程为水平线、两个绝热过程为竖直线,围成一个矩形,矩形面积 (T1 − T2)(s2 − s1) 即净功;下方曲线给出卡诺效率 η = 1 − T2/T1 随高温热源温度 T1 升高而上升的关系。
把水放进一只抽成真空的密闭容器,水会一边汽化、一边凝结;当汽化速度等于凝结速度时,容器里的水蒸气不再增多,达到动态平衡——这时水蒸气与液态水都处于饱和状态。饱和状态有两个相互绑定的参数:饱和温度 ts 与饱和压力 ps,二者一一对应,知道其中一个就确定了另一个;工程上所说的「沸点」,就是该压力下的饱和温度。水的相变还有两个特殊点:三相点(611.2 Pa、0.01 ℃)处固、液、气三相共存,曾是热力学温标的定义点;临界点(22.064 MPa、373.99 ℃)处气液界面消失,是水能维持液态的最高温度。环保工程里,锅炉定压产汽、蒸发浓缩、除氧、蒸汽伴热本质上都在饱和线附近运行,因此把 p–T 相图与饱和参数弄清楚,是理解后续湿蒸汽与焓湿图的前提。
饱和参数在工程里几乎无处不在。锅炉定压产汽时,压力一旦给定,饱和温度就唯一确定:1.0 MPa 对应约 180 ℃、0.5 MPa 约 152 ℃;用饱和蒸汽作热源,换热温度的上限就是该压力的饱和温度,不能凭「蒸汽标称 150 ℃」想当然。除氧器把水加热到对应压力的饱和温度并留少许过热度,是为了让溶解氧随蒸汽逸出。误区有四:一是把表压当绝压——饱和表里查的是绝对压力,锅炉压力表读数要加当地大气压才是绝压;二是以为水一定在 100 ℃ 沸腾,海拔高或真空下沸点明显偏低,真空蒸发正是利用这一点降低沸点、减少结垢;三是把过热度当成「更热的蒸汽就能传更多热」——过热度那点显热远小于汽化潜热,真正扛换热量的是冷凝潜热;四是忽略临界点上限,超临界机组不再有汽液两相区,本卡的饱和线概念不再适用。
图 6 左:水的 p–T 相图,固、液、气三区分居;熔化线因水的反常呈负斜率,升华线与汽化线交于三相点(611.2 Pa、0.01 ℃),汽化线上端为临界点(22.064 MPa、373.99 ℃),色带标出工程常用的低压区(约 0.1~1 MPa)。右:T–s 图上的饱和线,饱和水线(x = 0)与干饱和蒸汽线(x = 1)在临界点汇合;在 ts = 100 ℃、ps = 101.3 kPa 的等压线上,依次是未饱和水、饱和水、湿饱和蒸汽、干饱和蒸汽与过热蒸汽。
把 1 kg 饱和水在定压下完全汽化为同温度的干饱和蒸汽,所需的热量称为汽化潜热 r;反过来,干饱和蒸汽凝结成饱和水时放出同样多的热量。相变过程中吸收或放出大量潜热而温度基本不变,这正是蒸发浓缩、蒸汽加热、相变散热等工艺的物理基础——换热量主要来自潜热,而不是温差带来的显热。介于饱和水与干饱和蒸汽之间的两相混合物叫湿饱和蒸汽(湿蒸汽),它是饱和水与干饱和蒸汽按质量比例混合的结果,用干度 x 表示干饱和蒸汽的质量分数,1 − x 称为湿度。锅炉产出的多是湿蒸汽,汽轮机排汽也常带湿度,因此干度是蒸汽品质的核心指标。
干度 x 直接决定蒸汽的做功与换热能力。同一压力下,x 越小,单位质量蒸汽携带的热量越少、比容越小;汽轮机末级湿度过大会让水滴高速撞击叶片造成水蚀,因此排汽湿度一般控制在 12%~15% 以内,常用中间再热或去湿级来改善。换热器用饱和蒸汽加热时靠的是蒸汽冷凝放出的潜热,蒸汽带水(干度低)会让同样质量流量携带的潜热减少,表面看「蒸汽量够」,实际换热量不足,这是冬季蒸汽供热能力下降的常见原因。汽化潜热随压力升高而减小,到临界点降为零;这意味着高压下每千克蒸汽的潜热更少,但饱和温度更高、传热温差更大,两者要一起权衡。误区有四:一是把干度和湿度弄反——湿度是 1 − x;二是用「蒸汽压力够高」代替「蒸汽品质够好」,忽略了带水;三是把汽化潜热当成常数 2257 kJ/kg,它只在 100 ℃、0.1 MPa 附近成立;四是在临界点以上仍套用湿蒸汽公式,那里已无两相区。
图 7 左:湿蒸汽由饱和水与干饱和蒸汽按干度 x 混合而成,比例带把 1 kg 湿蒸汽分成 (1 − x) 的饱和水与 x 的干饱和蒸汽,示例 x = 0.85。右:上图是 T–s 图上的湿蒸汽区,饱和水线(x = 0)与干饱和蒸汽线(x = 1)围成穹顶,两相都落在穹顶之内;下图是汽化潜热 r 随压力升高而减小、到临界点归零的曲线(100 ℃ 附近约 2257 kJ/kg)。
湿空气就是干空气与水蒸气的混合物,环保工程里的曝气、干燥、通风、冷却塔与烟气脱白都离不开它。在水蒸气含量不高、常温常压下,湿空气可以近似按理想气体混合气处理:各组分互不干扰,各自占满全部体积并贡献自己的分压力。道尔顿分压定律指出,湿空气的总压力(即大气压 B)等于干空气分压力 pa 与水蒸气分压力 pv 之和。工程计算一律以 1 kg 干空气为基准,因为干空气的质量在加热、冷却、加湿、除湿过程中基本不变,把它当作基准,含水量与焓的增减就一目了然。水蒸气分压 pv 是湿空气里最关键的一个量:露点、相对湿度、含湿量都由它派生。
分压定律是湿空气一切计算的基石。测出干湿球温度或相对湿度后,先由饱和表得到 ps,再据 φ 求出 pv,然后才谈得上含湿量、露点与焓。分压的物理意义在于:它只由水蒸气的多少与环境温度决定,与干空气的多少无关——这正是把基准取成 1 kg 干空气最方便的原因。水蒸气分压看似只有几 kPa,却决定了下游的一切:pv 达到同温度饱和压力时就是露点,继续冷却便结露、起雾、结霜;冷却塔和烟气脱白正是靠控制 pv 与温度的关系来判断是否出现白烟。误区有四:一是把分压算错,分压就是该组分单独充满全部体积时的压力,不是「体积分数乘总压的一半」;二是把 1 kg 湿空气与 1 kg 干空气混用,含湿量与焓都以 1 kg 干空气为基准,混用会带来几倍的误差;三是忘记 B 是当地大气压,高原与沿海不同,同样的含湿量对应不同的 pv;四是以为水蒸气分压可以忽略不计,正是这几 kPa 决定了结露与白烟。
图 8 左:道尔顿分压定律,总压柱由两段叠成,下面是干空气分压 pa(约 98.2 kPa),上面是很薄的一层水蒸气分压 pv(约 3 kPa),二者之和即大气压 B = pa + pv = 101.325 kPa。右上:湿空气成分比例条带,氮气约 78%、氧气约 21%、氩气与微量气体约 1%,水蒸气只占很小一段。右下:水蒸气分压随含湿量升高而增大,服从 pv = B·d/(622 + d)。
相对湿度 φ 描述的是湿空气「接近饱和」到了什么程度,定义为实际水蒸气分压 pv 与同一温度下饱和水蒸气分压 ps 之比:φ = pv/ps(t)。φ = 0 是干空气,φ = 100% 是饱和空气,此时再降温就会结露。φ 是相对量——它随温度变化:含湿量不变而温度升高时,ps 迅速增大、pv 却不变,于是 φ 下降。含湿量 d 则不同,它只由水蒸气的多少决定,不随温度变化,是描述湿空气中水分多寡的绝对量。工程上判断空气干湿、能不能带走水分,看 d;判断会不会结露、材料会不会受潮,看 φ。两者一个绝对、一个相对,缺一不可。
相对湿度与含湿量的分工,是湿空气计算里最容易含糊的地方。干燥与通风要看 d:能不能从物料里带走水分,取决于空气「还能装多少水」,即 d 与饱和含湿量的差额。防潮、防结露、判断空调冷表面要不要除湿,则要看 φ 与露点:把空气沿等 d 线冷却,φ 升到 100% 时的温度就是露点,低于它就结露。常见误区有四:一是把 φ 当成含湿量——冬天室外 φ 常在 70% 以上,d 却只有 3~4 g/kg,比夏天 12 g/kg 干得多;二是认为「加热能除湿」——加热只降低 φ、不减少 d,水分仍留在空气里,要真正除湿必须降温到露点以下让水析出;三是把饱和水蒸气分压当成常数,ps(t) 随温度近似指数上升,20 ℃ 约 2.34 kPa、40 ℃ 已达 7.38 kPa;四是忽略大气压修正,高原上 B 小,同样 φ 对应更大的 d,设备应按当地气压重新核算。
图 9 左:相对湿度的定义,同一温度下饱和分压 ps 是「满柱」、实际分压 pv 只到 60%,两柱高度之比即 φ = pv/ps。右上:φ–t 曲线族,每条线代表一个固定的含湿量 d,温度升高则饱和分压增大、φ 下降。右下:d–t 曲线族,每条线代表一个固定的相对湿度 φ,温度升高则含湿量增大——与「同一含湿量下温度升高使 φ 下降」在图上互为镜像。
湿空气的状态一变,工程上最关心的三个问题就冒出来:会不会结露、冷却到多少度开始出水、蒸发冷却能把水温降到多低。只读一支干球温度计回答不了——干球温度 t 只是空气的真实温度,它不告诉你空气离饱和还有多远。要回答上面三个问题,还得知道另外两个温度:露点温度 td 与湿球温度 tw。露点是把湿空气在含湿量 d 不变的条件下冷却,直到水蒸气刚好达到饱和(相对湿度 φ = 100%)时的温度;再冷下去,多余的水蒸气就凝结成水滴,这就是冬天玻璃内表面挂水、夏季冷水管外壁出汗的原因。湿球温度则来自另一条路径:用湿纱布包住温度计球部,空气掠过时纱布上的水不断蒸发,蒸发带走热量使读数下降,直到蒸发耗热与空气传来的显热平衡为止;这个平衡读数就是湿球温度,它同时就是该湿空气的绝热饱和温度。工程上用干、湿两支温度计的读数差 Δt = t − tw 反过来推算相对湿度:温差越大,说明蒸发越旺盛、空气越干燥。三个温度恒有 td ≤ tw ≤ t,只有空气已经饱和时三者才相等。
三个温度各有各的用处,不能互换。冷却塔的极限降温能力由进风的湿球温度决定——塔内是绝热蒸发冷却,水温最低只能逼近湿球温度,哪怕干球温度很低,只要空气接近饱和、湿球温度也下不来,水温就降不下去。除湿与表冷器则要按露点设计:只有把盘管壁面压到露点以下,水蒸气才会在翅片上凝结析出,冷量才真正用于除湿;只降到露点以上,那只是降温并不除湿。管道与设备的保温也一样,外表面温度必须高于周围空气的露点,否则保温层外就会结露滴水,冬季冷水管、夏季冷媒管尤其明显。反过来,干燥、冷却塔、喷淋加湿又都主动利用蒸发,靠的正是干湿球温差。
图 10 左图把三个温度放在同一张 h–d 焓湿图上:状态点 P 由干球温度 t 与含湿量 d 确定;沿等含湿量线(竖直)降到饱和线上得到露点 td(再冷就开始结露);沿等焓线(水平)走到饱和线上得到湿球温度 tw(绝热蒸发达到的平衡温度)。三者恒有 td ≤ tw ≤ t。右图是干湿球温度计:两支相同的温度计,一支读干球温度 t,另一支球部包着湿纱布、读湿球温度 tw;纱布上的水蒸发吸热使湿球读数偏低,温差 Δt = t − tw 越大表示空气越干燥,据此可查表或由干湿球公式反推相对湿度。
湿空气的状态要五个量才能说清,逐个算既慢又容易错。焓湿图(h–d 图)的作用,就是把其中三个——干球温度 t、含湿量 d、比焓 h——画成一张图,另外两个(相对湿度 φ、露点 td)以曲线族的形式叠在上面。于是"查一个状态"变成"找一点","分析一个过程"变成"连一条线":加湿、除湿、加热、冷却要做到什么程度、要带走多少冷量,都能直接在图上量出来——这是它在空调、除湿、加湿与表冷器选型里成为通用工具的原因。本页的图不是示意随手画的,而是用真实公式逐点算出来的(大气压 p = 101325 Pa):饱和蒸汽压按 Magnus 式 (4),含湿量按分压定律 (2),比焓按干空气与水蒸气的加权和 (5)。
图上只要定下一个点(例如测出 t 与 φ),另外三个量就由曲线族唯一确定,不必逐个套公式。选型的标准做法是:由进风 t、φ 定状态点 P,按 ε 画一条射线,与 φ = 90~95% 的送风线相交,两点的 h 差乘风量就是所需冷量。三个常见误区:一是把 φ 当含湿量——φ 是"相对"量,温度一变它就变,d 才是不随温度变的守恒量,冬季 φ 很高而 d 很低,正是 t 低所致;二是拿干球温度差估冷量——表冷器处理的是"降到露点以下再升温"的过程,冷量取决于 h 差而不是 t 差;三是忽略大气压修正——(2) 里的 p 是当地大气压,高原上 p 低,同样 φ 对应更大的 d,设备必须按当地压重新核算。另外要注意本图的坐标约定:此图按 Mollier 直角坐标绘制(h 竖直、d 水平),国内暖通教材常用 h 轴倾斜 135° 的形式,两者只是坐标变换,曲线形状与读数关系完全一致。
图 11 h–d 焓湿图(直角坐标形式,大气压 101325 Pa):纵轴为比焓 h、横轴为含湿量 d,右上方的红曲线是饱和线 φ = 100%,青色曲线为 φ = 40/60/80%,橙色微斜线为干球等温线 t = 10/20/30/40 ℃,水平虚线为等焓线。状态点 P(25 ℃、50%)由公式算得 d = 9.86 g/kg、h = 50.26 kJ/kg,沿等 d 线降到饱和线得露点 td = 13.9 ℃。过 P 的三条射线对应三类过程:等焓加湿(ε = 0,水平)、加热加湿(ε > 0,向右上)、冷却除湿(ε < 0,向左下)。
热量从一处传到另一处,只有三条路径:导热、对流、辐射。导热靠物体内部微观粒子(分子、原子、自由电子)的热运动,把能量由高温处逐次传给低温处,它必须依托物质、必须接触,可以在固体中发生,静止的流体内部也只有导热。对流靠流体的宏观位移——热的流体团被带到别处、与冷的流体团掺混,把热量搬走;它只发生在流体中,而且流体贴壁处总被粘住、流速为零,那薄薄一层里的传热仍只能靠导热,所以对流必然伴随导热。辐射则是完全不同的机制:物体因自身温度而发射电磁波,能量以电磁波的形式在空间传播,被另一物体吸收后重新变成热能;它不需要任何介质,在真空中传播得最充分,太阳的热量就是这样穿过太空到达地球的。实际工程中的换热很少是单一方式,通常是两种甚至三种同时起作用,称为复合换热——例如暖气片既靠空气自然对流向房间放热,也向四周辐射,还要通过管壁导热。
分清三种方式的判据,是选设备与算换热的第一步。固体内部、保温层里的稳态传热以导热为主,热阻就是 δ/λ,所以保温要把 λ 做小、把厚度做够。流体与壁面之间以对流为主,强化传热的办法是提高流速、破坏边界层、用翅片扩大面积,从而把 h 提上去;管壳式换热器的管程与壳程之所以要加折流板、拉高流速,正是这个道理。高温设备向环境的散热则常常辐射占大头——辐射与绝对温度的四次方成正比,温度越高辐射的比例越突出,所以锅炉、炉膛、高温烟气余热回收的设计必须把辐射算进去,不能只按对流估。
图 12 热量传递的三种基本方式并列对照。导热:固体内存在温度梯度,热量由高温端传向低温端,速率 Φ = −λA·dt/dx,必须接触、可发生在固体中。对流:流体掠过壁面时先形成边界层,热量由壁面经边界层传入流体主体并被流动带走,速率 Φ = hA·Δt,只发生在流体中且必然伴随导热。辐射:两个表面之间以电磁波传递能量,不需要任何介质,速率 Φ = εσA(T14 − T24)。三种方式常常同时存在,合称复合换热。
物体内部各点的温度一般并不相同,把温度在各点、各时刻的分布写成 t = t(x, y, z, τ),就是温度场;温度场中沿等温面法线方向的温度变化率最大,这个变化率叫温度梯度,它是向量,指向温度升高的方向。导热就是依靠微观粒子的热运动,把热量从温度高处传向温度低处,导热的强弱由温度梯度与材料本身共同决定。把这两件事写成定量关系,就是傅里叶导热定律:单位时间通过单位面积的导热量与温度梯度成正比,比例系数就是导热系数 λ;因为是沿温度降低的方向传热,所以公式要带一个负号。工程中最常见的情形是平壁的一维稳态导热:两侧维持恒定温度,壁内温度沿厚度呈直线下降,热流密度到处相等(否则壁内某处能量会不断累积、温度就不再恒定)。有了这个线性分布,只要知道两侧温差、壁厚与导热系数,就能直接算出热流量——这是换热器壁、炉墙、保温层、管壁传热量计算的起点。
导热系数的数量级是选材的常识:金属最高(银、铜、铝在 200~430 W/(m·K)),液体次之(水约 0.6),气体最小(空气约 0.026);保温材料之所以保温,靠的不是本身是不良导体,而是把大量静止空气锁在孔隙里,让 λ 落到 0.03~0.2 之间。正因如此,保温层一旦受潮,孔隙里进了水(λ 比空气大二十多倍),保温能力会急剧下降,所以室外管道与设备必须有防潮层。多层壁的温差分配也很有用:保温层热阻占了总热阻的绝大部分,几乎全部温差都落在保温层上,金属壁的温差可以忽略——这解释了为什么测温时管壁内外温度可当成相等。反过来也可以用它判断哪一层是「瓶颈」,把热阻最大的那一层加厚或换成更低 λ 的材料,效果最明显。
图 13 左图是单层平壁的一维稳态导热:壁内温度沿厚度线性下降、温度梯度为常数,热流密度 q = −λ·dt/dx(负号表示热量向温度降低的方向传递),积分到整个壁面即 Φ = λA(t1 − t2)/δ。右图上为多层平壁的热阻串联——各层导热热阻 R = δ/λ 类比电阻串联,总温差按各层热阻大小分配,保温层热阻最大、承担的温差也最大;右图下为常见材料导热系数 λ 的对数对照条:铜 ≈ 375、钢 ≈ 36、水 ≈ 0.6、保温砖 ≈ 0.16、空气 ≈ 0.026 W/(m·K),相差四个数量级。
当流体流过固体壁面、两者温度不同时,热量就会在壁面与流体之间传递,这种传热叫对流换热。要把它算出来,必须先理解壁面附近发生的事:流体紧贴壁面的一层被粘性牢牢粘住,流速为零,这一层里热量只能靠导热通过;再往外流速逐渐恢复,热量随流体被带走。流速由零过渡到主流速度的这一薄层叫速度边界层,温度由壁面温度过渡到主流温度的薄层叫温度边界层。换热的主要热阻就集中在这两个边界层里,尤其当流体的导热系数很小(空气约 0.026 W/(m·K))时,边界层几乎就是一层「隔热层」。牛顿冷却公式用最简洁的方式概括整个过程:热流量与壁面和流体的温差成正比、与换热面积成正比,比例系数就是表面传热系数 h。h 不是材料的物性,而是把边界层里复杂的流动与导热「打包」成一个系数;它随流速、流体物性、壁面形状与布置而变——边界层越薄、导热越好、扰动越剧烈,h 就越大。
表面传热系数的数量级是判断换热强弱的快捷尺子:空气自然对流只有 1~10 W/(m²·K),空气强制对流 20~300,水的自然对流 200~1000,水的强制对流 1000~15000,而沸腾与凝结这类相变传热可以到 2500~35000。同一台设备里,气侧与水侧往往相差两三个数量级,气侧的换热热阻因此常常是瓶颈——这就是空冷器、表冷器要在气侧加翅片的原因:翅片把气侧的面积成倍放大,用面积去补偿很小的 h。设计时要先用定性温度查物性、用特征尺寸算 Re,再由关联式求出 Nu 反推 h,最后代入 Φ = hA·Δt。提高流速能加剧湍动、减薄边界层,h 大致随 Re 的 0.8 次方上升,但流动阻力约按 v² 增加,所以强化传热必须在换热与能耗之间做权衡。
图 14 左图为流体掠过壁面的边界层剖面:贴壁流体被粘住、流速为零,速度由壁面为零过渡到主流速度 u∞、温度由壁面温度 tw 过渡到主流温度 t∞,分别形成速度边界层 δ 与温度边界层 δt;换热的主要热阻集中在边界层内,Δt 是壁面与主流之差。右图上为表面传热系数 h 随流速上升而增大的曲线(约正比于 v0.8);右图下为常见对流场景的 h 量级对照带(对数轴):空气自然对流 1~10、空气强制风冷 20~300、水自然对流 200~1000、水强制对流 1000~15000、相变传热 2500~35000 W/(m²·K)。
一切温度高于绝对零度的物体,都在不停地向外发射热辐射:温度越高、表面积越大,单位时间辐射出去的能量越多。这种能量以电磁波形式传播,波长大致落在 0.1 μm 到 100 μm 之间,因此又称热射线。热辐射有两个最本质的特点:一是不需要任何中间介质,在真空中照样传递,传播速度就是光速;二是既有强烈的方向性,又对波长和材料呈现选择性,同一表面在不同方向、不同波长下的发射能力可以相差很大。为了给辐射换热建立统一标尺,人们引入理想模型——黑体:它能吸收一切波长、一切方向投射来的辐射能,同温度下的发射能力也最大,是"全吸收、全发射"的标准参考体。真实物体的辐射力总小于同温黑体,两者之比即发射率(黑度)ε,所以实际物体的辐射力等于黑体辐射力乘以 ε。斯忒藩-玻尔兹曼定律正是描述黑体辐射力随温度变化规律的定量公式:辐射力与热力学温度的四次方成正比,这正是辐射换热区别于导热、对流的最醒目特征。
辐射的这一特性意味着:温度一旦升高,辐射散热能力会急剧放大,这一规律在锅炉炉膛、蒸汽管道保温、换热器与热处理炉、红外干燥中随处可见。蒸汽管道外壁温度不算高,但高温炉膛内壁的辐射换热往往比对流强数倍;建筑外围护、低温储罐则要靠降低 ε(铝箔、镀铝聚酯膜)来减少辐射漏热;反过来,太阳能集热器、余热锅炉受热面又希望提高 ε 以增强吸热。理解辐射换热的关键,是把它看成"发射"和"吸收"两件事的叠加:一个表面既在向外辐射,也在接收其他表面与环境投射来的辐射,真正决定净热流的是两者之差。还要始终把辐射与绝对温标绑定——同一工况下若把摄氏温度直接代入 T⁴,误差会非常离谱。
图 15 左:黑体辐射出射度 E = σT⁴ 随温度按四次方陡升,300 K 时约 0.46 kW/m²,1000 K 时约 56.7 kW/m²,同温差量级相差约 123 倍;右:两个表面各自按 εσT⁴ 发射,净辐射为二者之差 Φ_net = εσA(T₁⁴ − T₂⁴),发射率 ε 是实际物体相对黑体的折扣。
传热过程指热量从壁面一侧的流体出发,穿过壁面,再传给另一侧流体的完整过程。以间壁式换热器为例,冷、热两种流体被一层固体壁隔开,热量要跨过三道"关卡":先是热流体经边界层以对流方式交给高温侧壁面,接着热量以导热方式在壁体内部由高温侧传到低温侧,最后再由低温侧壁面通过对流交给冷流体。稳态运行时,尽管各环节传热机理不同、温度分布各异,但串联的每个环节单位时间通过的热量必须相等——否则壁面温度会随时间变化,就不再是稳态,这正如串联电路中电流处处相等。把三个环节合起来写成 Φ = kA(t_f1 − t_f2),其中 k 就是总传热系数,综合反映整条传热路径的强弱。再把每个环节的阻力单独拿出来,就可以类比欧姆定律:热量相当于电流、温差相当于电压,1/(hA)、δ/(λA)、R_f 这些量就相当于电阻;各段热阻相加得到总热阻 1/(KA),哪一段最大,它就是整条路径的瓶颈。
把传热过程拆成串联热阻,最直接的工程价值就是"找瓶颈"。如果某一段热阻远大于其余各项,总传热系数就由它主导,此时在其它环节做优化几乎看不到效果。例如水—水换热器中若某一侧流速很低、h 只有几百,而壁很薄、另一侧 h 上万,则 K 基本被那一侧的 h 锁死,提高其流速或加装扰流元件带来的收益最大;相反,若壁面结了厚垢,R_f 会迅速成为最大热阻,长周期运行后 K 明显下降,这正是换热器需要定期清洗的原因。总传热系数 K 也随工况而变化:流量、物性、结垢都会改变各分热阻,因此同一台换热器在设计工况与清洗前后、冬季与夏季的 K 值并不相同,选型与校核必须用对应工况的 K。此外,计算时要保证面积口径一致——以哪一侧面积为基准,h 与 K 就要换算到该侧,否则数值没有意义。
图 16 热阻串联网络:热流体 → 对流边界层(1/h₁A)→ 壁面导热(δ/λA)→ 结垢层(R_f)→ 对流边界层(1/h₂A)→ 冷流体,各段分热阻依次相加得总热阻 1/(KA),其中最大的一段(图中加粗的结垢层)决定整条路径的瓶颈,K = 1/ΣR_i。
在间壁式换热器里,冷、热流体的温度沿着传热面不断变化:热流体一路放热、温度逐渐降低,冷流体一路吸热、温度逐渐升高,于是壁面两侧的温差 Δt 并非处处相等,而是沿程改变。这就带来一个问题——若用进出口某一处的温差去算传热量,结果会失真。为此需要求出整个传热面上的温差平均值,它就是对数平均温差 Δt_m:等于两端温差之差除以两端温差之比的自然对数。由于温差沿程按指数规律衰减,这个平均值比两端温差的算术平均略小,只有两端温差相差不大(比值不超过 2)时,才可用算术平均近似代替。另一个重要概念是流向布置:冷、热流体同向流动叫顺流,反向流动叫逆流。在相同进口温度下,逆流的平均温差最大,完成同样传热量所需的面积最小;顺流的平均温差最小,且冷流体出口温度不可能高于热流体出口温度。当布管复杂、并非纯逆流时,还要乘上一个小于 1 的温差修正系数 ψ 来折减。
对数平均温差是换热器热力计算的枢纽:一旦有了 Δt_m,配合总传热系数 K 就能算出所需面积 A = Φ/(KΔt_m),或者用现有面积反算能传递多少热量。流向选择上有一条几乎不变的工程原则——尽量做成逆流。相同进出口温度下逆流布置的 Δt_m 最大、所需面积最小,而且逆流时冷流体出口可以高于热流体出口,这一特性在余热回收、蒸汽冷凝等场合尤其宝贵。当结构上必须用多程、错流或蛇形盘管时,实际平均温差低于纯逆流,要用温差修正系数 ψ 折减;ψ 一般在 0.8~1.0 之间,若低到 0.75 以下就说明布置过于偏离逆流、经济性变差,应改变流程或增加程数。此外,计算前必须先把四种进、出口温度与流向对应清楚:同样的四个温度,顺流与逆流算出的 Δt₁、Δt₂ 完全不同,答案自然也不同。
图 17 左:顺流与逆流的温度沿程剖面——顺流时热流体降、冷流体升,两端温差由大到小被"夹紧";逆流时两线近乎平行、温差沿程更均匀,两种布置都在两端标出 Δt₁、Δt₂。右:对数平均温差 Δt_m = (Δt_max − Δt_min) / ln(Δt_max/Δt_min) 的公式框,配 Δt₁、Δt₂ 对比条,以及算术平均适用条件(比值 ≤ 2.0)与温差修正系数 ψ ≤ 1。
沸腾与凝结都属于伴随相变的对流换热,共同特点是工质在换热面上一边吸收或放出汽化潜热、一边发生物态变化,因此换热强度远高于同流速下的单相对流——水的沸腾表面传热系数可达 2500~35000 W/(m²·K),蒸汽凝结也有 5000~25000 W/(m²·K)。以液体在大容器中被加热的池沸腾为例,随着壁面过热度 Δt(壁温与饱和温度之差)从小到大增加,换热会依次经历几个截然不同的区域:起初壁面只把液体自然对流加热,q 上升平缓;随后壁面上开始生成汽泡,进入核态沸腾,q 随过热度急剧上升;当汽泡来不及脱离、壁面被汽膜局部覆盖时达到峰值,这个最大热流密度称为临界热流密度;再增大过热度就进入过渡沸腾,汽膜此起彼伏,q 不升反降;过热度足够大后壁面被稳定汽膜完全覆盖,进入膜态沸腾,辐射与导热通过汽膜重新传热,q 又开始缓慢回升。凝结则分滴状与膜状两种形态:凝结液若不润湿壁面、聚成离散液珠,就是滴状凝结,液珠很快滚落、壁面几乎无液膜,h 很大;若凝结液铺展成连续液膜,则是膜状凝结,液膜成了主要热阻,h 明显偏小。
相变换热的工程价值在于"以小温差换大热流":同样是水,核态沸腾的 h 可以比单相对流高一个数量级以上,因此蒸发器、再沸器、蒸汽冷凝器都倾向工作在有相变的工况。真正的风险在曲线的另一端:一旦热流密度越过临界值,壁面被汽膜覆盖,h 骤降,为维持同样的热流壁温会飞升,换热面就可能烧穿或结焦,这就是所谓"烧干"或膜沸腾危机。工程上通常让沸腾设备的工作点落在临界热流密度的 50%~70% 以内,留足安全裕量,并配合搅拌、多孔涂层、强化表面来推迟临界点的出现。凝结一侧的核心原则则是"减薄液膜":竖壁越短、布置越利于排液、或在壁面做不润湿处理促成滴状凝结,都能显著提高 h。还要注意不凝性气体的危害——凝结器内混入空气等不凝气体后,蒸汽分压下降、气体在液膜外堆积形成附加热阻,h 会大幅下降,因此冷凝系统必须重视排气。
图 18 左:池沸腾曲线——热流密度 q 随壁面过热度 Δt 上升,依次经过自然对流段、核态沸腾段(急升至峰值,即临界热流密度)、过渡沸腾段(q 不升反降)与膜态沸腾段(再次回升)。右:滴状凝结与膜状凝结的壁面对比——滴状凝结液珠离散、h 大,膜状凝结被连续液膜覆盖、液膜热阻使 h 偏小。
传热学把热量传递归纳为导热、对流与辐射三种基本方式,每种方式各由一条速率方程描述:导热用傅里叶定律,对流换热用牛顿冷却公式,辐射换热用斯忒藩-玻尔兹曼定律。这三条定律都是"速率方程"——给出热流量与温度差(或温度梯度)之间的正比关系,因而对稳态过程与非稳态过程同样成立;非稳态时,式中的壁温或流体温度应取瞬时值,一维问题中的温度梯度 dt/dx 要改写为偏导数 ∂t/∂x。三者的地位并不相同:导热系数 λ 与表面发射率 ε 是材料的物性参数,与过程无关;而表面传热系数 h 与总传热系数 k 则由流动状态、几何形状等具体过程决定,只能靠实验或经验公式获得。理解每条定律的适用前提往往比记住公式更重要——前提一旦不成立,公式就会给出错误结论。
三条定律的适用边界,直接决定选型与校核是否可靠。导热只在连续介质中成立,稀薄气体(低压真空)中分子平均自由程与尺度相当,傅里叶定律失效,需改用稀薄气体导热或直接辐射模型;对流换热必须有流体的宏观运动,真空中不存在对流,所以保温瓶(杜瓦瓶)抽真空即可同时切断对流与导热,只剩辐射,再镀一层低发射率的反射膜压低 ε,便能长期保温。辐射的四次方律在极低温下依然成立,只是绝对量随 T⁴ 急剧减小,低温辐射换热常被忽略却并非不存在。工程上还要分清两类参数:λ、ε 是物性参数可以查手册;h、k 与过程强耦合,同一台换热器改变流速或结垢后 h 就会变化,不能照抄数据。稳态假设是很多设备设计的基础,但启停、变工况等非稳态过程必须用瞬时温度和偏导形式的定律求解,否则会出现明显偏差。
图 19 傅里叶导热定律、牛顿冷却公式与斯忒藩-玻尔兹曼定律对稳态与非稳态过程均适用;非稳态时式中温度为瞬时值,一维问题中 dt/dx 应改为 ∂t/∂x。三者的适用条件与失效边界各不相同:导热要求连续介质、无内热源,稀薄气体中失效;对流换热要求存在流体宏观运动,真空中为零且 h 非物性;辐射遵循绝对温度四次方律,极低温下依然成立。图中下方给出温度量级与主导传热方式:低温靠辐射、常温以导热与对流为主、高温由辐射主导。
换热器运行一段时间后,传热面上会逐渐沉积水垢、污泥、油污、生物黏泥或烟气灰垢,在原有热阻之外叠加一层"污垢热阻" R_f,使总传热系数下降、传热量减少、壁温升高。污垢的导热系数远低于金属,所以危害极大:同为 1 mm 厚,水垢的热阻约相当于 40 mm 钢板,灰垢则约相当于 400 mm 钢板。污垢热阻随运行时间增长,先快后慢并趋于一个渐近值;当它升到设定阈值(表现为传热能力下降、端差或压差升高到限值)时,就应安排在线清洗或停机清洗,清洗后回落到较低水平,再进入下一个"生长—清洗"循环。由此可见,换热面清洁不是可选项,而是与选型、运行同等重要的日常管理内容。
污垢管理贯穿设计、运行与检修三个环节。设计阶段按污垢热阻预留面积,或用清洁系数(80%~90%)、富裕面积(20%~25%)估算,宁可略有余量,也不能让设备投运即欠出力;运行阶段监测传热系数、端差或压差的变化趋势,凭趋势而非单点值判断结垢,到阈值就清洗,避免"等堵死再修"的被动;检修阶段结合停机机会检查清洗效果与残余污垢,记录数据以修正前期的污垢热阻假设。清洗方式有机械(胶球、刷洗、高压水)、化学(酸洗除垢、碱洗除油)与在线反洗等,应针对垢种选择,并严格控制药剂浓度与温度,防止清洗本身腐蚀管壁。降低结垢的关键更在事前:做好预处理(软化、过滤、加阻垢剂)与流速控制——流速过低易沉积、过高则加剧冲刷腐蚀,需在换热与磨损之间取平衡。
图 20 左侧为换热面剖面:热流体经管壁、污垢层传向冷流体,污垢层串联在热阻链中,其附加热阻 R_f 远大于同厚金属壁(1 mm 水垢当量约 40 mm 钢板)。右侧为污垢热阻随运行时间的变化:先快后慢趋于渐近值,触到清洗阈值后清洗回落,再进入下一个"生长—清洗"循环。设计时按污垢热阻预留面积、运行中定期清洗,工程上还常用清洁系数 80%~90% 或富裕面积 20%~25% 来考虑结垢影响。
保温的目的是增大热阻、抑制散热(或吸热)损失,其核心物理量是导热热阻。对平壁绝热层,单位面积导热热阻为 R = δ/λ,即厚度越大、导热系数越小,热阻越大、热损失越小。对储罐、管道等圆筒壁,热阻随半径变化,单位长度导热热阻为 ln(d₂/d₁)/(2πλL),不能简单地用 δ/λ 近似。设备的保温层最小厚度,由内表面到环境的串联总热阻(内表面对流热阻、各层导热热阻、外表面对流热阻之和)确定:教材算例中,某储热罐在给定散热量限值下算得保温层最小厚度为 0.198 m。保温层也并非越厚越好——厚度增加使导热热阻上升,但其带来的散热收益递减,而保温材料成本随厚度线性上升,两者相加存在一个总费用最低点。
保温设计有两类典型问题:一是给定允许散热量求最小厚度,二是给定成本求经济厚度。第一类按串联总热阻反算:先由允许散热量得到所需总热阻,再扣除内外表面对流热阻与管壁热阻,余下的用 δ/λ 或对数式求出保温层厚度,教材储热罐算例的 0.198 m 即由此而来。第二类把保温材料(含施工)成本与年散热损失折现成本相加,随厚度增加前者线性上升、后者按指数衰减,总费用曲线出现最低点,即经济厚度——工程上常据此而非"越厚越好"确定厚度。圆筒保温还有一个易错点:临界直径 d_cr = 2λ/h,当管道外径小于该值时,加保温层反而使散热增大,细管保温必须校核。此外,保温层外需设防潮层与保护层,一旦受潮 λ 会大幅上升、热阻骤降,"保温失效"多半是进水而非厚度不足。
图 21 对平壁绝热层,单位面积导热热阻为 R = δ/λ;储罐等设备的保温层最小厚度由内表面到环境的串联总热阻(外表面换热热阻加各层导热热阻)确定,教材算例中某储热罐保温层最小厚度为 0.198 m。左图为管道保温层径向剖面(流体—钢管—保温层—外护层)及沿半径的温度下降,保温层内温度降落最大,说明其热阻占主导;右图为热损失随保温层厚度增加先降后趋平,叠加线性上升的保温成本后,总费用曲线出现最低点,对应经济厚度。
连续性方程是质量守恒定律在流体流动中的数学表达,属运动学方程。对定常总流,取两个过流断面,单位时间流入的质量必等于流出的质量,于是有 ρ₁v₁A₁ = ρ₂v₂A₂ = q_m;对不可压缩流体(密度不变),简化为 v₁A₁ = v₂A₂ = q_V,即断面平均流速与过流断面面积成反比——管径越大、流速越小,管径越小、流速越大。这正是生活中"水管捏扁出水更急"、河道宽处水缓窄处水急的道理。它只给出速度与断面面积的对应关系,不涉及力与能量的作用,因此必须与伯努利方程(能量方程)联用,才能同时求解流速与压强;一维流动中把断面上的流速取为平均值即可,这也是工程管流计算的基本假设。
连续性方程的应用要点有三。其一,它只回答"流速与面积如何对应",不回答"为什么流动",因此常与伯努利方程配对使用:连续性方程给出两断面的流速关系,伯努利方程给出流速与压强的关系,联立即可解出未知流速与压强,这正是文丘里管、孔板流量计测流量的原理。其二,判断能否简化:液体与低速气体按不可压缩处理,用 v₁A₁ = v₂A₂ 即可;气体高速或沿程密度明显变化时,必须保留密度用 ρ₁v₁A₁ = ρ₂v₂A₂,甚至改用微分形式。其三,只要定常流动,沿程各断面的质量流量恒定,与管道形状无关;但若存在分流或汇流,则要在节点上按"流入 = 流出"分别列出。工程上据此校核管径与流速、估算变径处的流速突变与局部损失来源。
图 22 由质量守恒导出连续性方程 ρ₁v₁A₁ = ρ₂v₂A₂ = q_m,不可压缩时为 v₁A₁ = v₂A₂ = q_V,管径越大平均流速越小。上部为变径管道剖面:粗段流速慢(速度箭头短、流线稀疏),细段流速快(箭头长、流线密集),体现质量流量守恒;左下给出连续性方程及其不可压缩简化式,并指出它是运动学方程、不含力;右下为截面积与流速的反比曲线 v ∝ 1/A,需与伯努利方程联用才能求解速度或压力。
伯努利方程是能量守恒定律在流体力学中的表达,属动力学方程。理想流体在重力场中定常流动时,沿同一流线单位重量流体的位置势能 z、压力势能 p/(ρg) 与动能 v²/(2g) 之和为常数,即总水头守恒。把这一结论用于实际管路,取两个过流断面,则上游断面的总水头等于下游断面的总水头加上两断面之间损失的水头——粘性摩擦与局部扰动把一部分机械能不可逆地转化为热能,表现为沿程水头损失 h_f 与局部水头损失 h_j。管路中若装有泵或风机,流体获得外加能量(泵扬程 H);若装水轮机等,则向外输出能量。因此实际流体的能量方程必须逐项计入损失与外加能量,沿流动方向总水头线(测压管水头线与速度水头之和)必然下降,而测压管水头线则可能因动能与压能的互相转换而升降。
应用能量方程有三个要点。其一,断面必须取在渐变流上,这样断面上压强近似按静水分布、测压管水头才等于 z + p/(ρg);急变流断面(弯头、阀门、突扩处的断面)不能用作计算断面,只能跨过它取上游、下游的渐变流断面,把其间损失归入 h_j。其二,基准面可以任选,但两断面必须共用同一基准面,否则 z 失去比较意义。其三,沿流动方向总水头线一定下降(有损失或有能量输出);测压管水头线则可能上升也可能下降——管径由粗变细时流速增大、压强下降,测压管水头线反而比总水头线低得更多;若局部阻力很大,测压管水头线甚至可能降到管轴以下出现负压。工程上据此复核泵的汽蚀余量、判断管道是否出现负压与气阻,并核算供热与给水管网的资用水头。
图 23 由能量守恒导出伯努利方程 z + p/(ρg) + v²/(2g) = 常数,实际流体须扣除沿程损失 h_f 与局部损失 h_j,并计入泵或水轮机的外加、输出能量。上部为管路两断面之间的水头平衡:总水头线沿程缓降、经阀门处局部跌水,测压管水头线与它平行、间距即速度水头 v²/(2g),两线之差显示总水头被沿程与局部损失逐步"吃掉";左下为水头能量方程,理想流体时 h_w = 0;右下给出水头损失的组成 h_w = h_f + h_j 及各自的表达式。
流体流动存在两种基本流态:层流时流体质点分层有序、互不掺混,湍流时质点作无规则脉动、相互掺混。雷诺用染色线实验揭示了这一现象——细管中缓慢注入的染色线,在低速时保持为一条细直亮线(层流),速度增大后开始波动断续(过渡),再增大则迅速扩散、弥漫全管(湍流)。1883 年雷诺通过大量实验发现,判别流态的不是流速、管径或粘度中单独某一个量,而是它们的组合——雷诺数 Re = ρvd/μ = vd/ν,其物理意义是惯性力与粘性力之比:Re 越大,惯性力相对越强,流动越易失稳转捩为湍流;Re 越小,粘性力占优,扰动被抑制,流动保持层流。圆管的下临界雷诺数约为 2300,上临界约为 4000,二者之间为过渡区,流态不稳定、随扰动而变。工程中水与空气的管流绝大多数处于湍流。
判别流态的意义在于,层流与湍流的水头损失规律、传热传质速率与掺混能力差别很大,必须先由 Re 定流态,再选用相应的阻力公式。层流中粘性作用覆盖全断面,λ = 64/Re,水头损失与流速的一次方成正比;湍流中大部分断面由脉动主导,λ 还与相对粗糙度有关,损失近似与流速的 1.75~2.0 次方成正比,故流速稍增损失急升。在传热传质方面,湍流的脉动掺混使对流换热与传质系数远高于层流,这也是混凝、曝气、换热设备追求湍流工况的原因。此外,雷诺数还是流动相似与模型实验的基础准则,管流、绕流、颗粒沉降等不同流动各有其临界值,进行放大或模化试验时必须以 Re 相等(或落入同一自模区)为条件。
图 24 左为雷诺实验的三种流态:染色线由细直亮线(层流)变为波动断续(过渡)、再扩散弥散(湍流),右侧的管流速度剖面由抛物线逐渐钝化,说明湍流时流速分布趋于均匀;右为 Re = ρvd/μ = vd/ν 数轴,以圆管下临界 2300 与上临界 4000 把流动分为层流区、过渡区与湍流区,并标出层流 h_f ∝ v、湍流 h_f ∝ v^(1.75~2.0) 的差别,工程中的水与空气管流多为湍流。
流体在等截面直管中流动时,由于流体自身的粘性以及流体与管壁的摩擦,沿程不断消耗机械能,形成沿程水头损失 h_f。达西—魏斯巴赫公式给出了它的计算式:h_f = λ·(l/d)·(v²/2g),其中 l 为管段长度、d 为管径、v 为断面平均流速、λ 为沿程阻力系数(无量纲)。沿程损失的能量取自流体,表现为压强沿程下降,其陡峭程度用单位管长的水头损失——水力坡度 S = h_f/l 表示。沿程阻力系数 λ 不是常数,它取决于雷诺数 Re 与管壁相对粗糙度 ε/d:层流时 λ 只与 Re 有关(λ = 64/Re,与粗糙度无关);湍流时 λ 随 Re 增大而减小,并逐渐受 ε/d 控制,Re 足够大后进入完全湍流区,λ 只取决于 ε/d 而与 Re 无关。莫迪(Moody)图把 λ、Re、ε/d 的关系绘成曲线族,是工程上查取 λ 的经典图表。
沿程损失的计算要点如下。首先确定流态:Re < 2300 用层流公式 λ = 64/Re;湍流则要判断处于水力光滑区、过渡粗糙区还是完全湍流区,分别选用布拉修斯式、柯列勃洛克式或完全湍流式,工程管道多处于过渡粗糙区,直接查莫迪图最稳妥。其次,管壁粗糙度用当量粗糙度 ε 表征,新钢管、镀锌管、铸铁管、混凝土管各不相同,且随锈蚀、结垢而增大,实际运行中 λ 常高于设计值,导致已运行管网的水头损失偏大。再次,局部构件密集的短管中沿程损失未必是主项,而在长直输水管中沿程损失占绝对主导,此时应优先优化的是管径与流速,因为在流量不变时 h_f 与管径的多次方近似成反比,略增管径即可显著降损。计算多段串联管路时,各段分别用达西公式求和即可。
图 25 左为达西公式 h_f = λ·(l/d)·(v²/2g) 的图解:管段长度 l、管径 d、断面平均流速 v 逐项标注,并用水力坡度 S = h_f/l 的直角三角形给出其几何意义;右为莫迪(Moody)图,横轴为 Re(对数)、纵轴为 λ(对数),曲线族按相对粗糙度 ε/d 分层——左侧细斜线为层流区(λ = 64/Re)、中间虚线为过渡区、右侧渐趋水平的曲线族为完全湍流区(λ 只取决于 ε/d),是查取沿程阻力系数的经典图表。
当流体流经管道的局部构件——弯头、三通、渐扩渐缩、突然扩大或缩小、阀门、进出口等——时,流速的大小或方向被迫改变,主流与壁面分离并产生旋涡,质点之间剧烈掺混,从而额外消耗机械能,形成局部水头损失 h_j。它与沿程损失不同:沿程损失均匀分布在管段全长上,而局部损失集中在构件附近很短的一段范围内,是边壁形状突变引起流态紊乱的结果。局部损失通常用阻力系数法计算:h_j = ζ·(v²/2g),ζ 为局部阻力系数,其值由构件种类、几何尺寸与连接方式决定,一般由实验测定。在长管中,相较长度的沿程损失,局部损失往往较小而可忽略;但在短管(如泵的吸入管、换热器进出口)中构件密集,局部损失可能反成主要损失,必须逐项计算。
局部损失的计算与使用有三个要点。其一,ζ 是实验值,与构件几何和连接工况有关,查表时要选与实际情况接近的值;同一构件若以不同断面流速为基准,ζ 的数值也不同,代入公式时必须与基准流速一致,否则结果错误。其二,进口与出口是最常被遗忘的局部构件:锐角进口 ζ ≈ 0.5,薄壁伸入型进口 ζ ≈ 0.8~1.0,突然扩大到水池的出口 ζ ≈ 1.0(把动能全部耗散掉),这些在泵吸入管路与水头校核中不可漏项。其三,判断主次:长管可按比阻法忽略局部损失与速度水头,短管必须逐项计算。工程上为降低局部损失,常采用缓弯代替直角弯、渐扩管代替突然扩大、全开闸阀代替部分开启的截止阀,并避免多个构件紧挨布置造成损失叠加。
图 26 管道断面变化、弯管、三通与阀门等局部构件使流速大小或方向突变,主流与壁面分离产生旋涡,从而形成局部损失 h_j = ζ·(v²/2g)。左为常见局部构件的剖面与流态紊乱区:90° 弯头、三通、突然扩大/缩小与闸阀、球阀、截止阀,虚线旋涡表示扰动区;右为局部阻力系数 ζ 的对照条形图,条越长表示 ζ 越大、损失越大,可见截止阀、三通、弯头的阻力明显高于全开的闸阀与球阀。
汽蚀(空化)是液体在流动中局部压强降到该温度下的饱和蒸气压以下时,液体迅速汽化(沸腾)析出汽泡,汽泡随流被带到高压区后又骤然凝结溃灭的物理过程。析出与溃灭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溃灭时周围液体高速涌向空腔,形成速度可达每秒百米量级的微射流与冲击波,反复冲击壁面,使金属表面疲劳剥落、形成蜂窝状蚀坑,同时伴随噪声、振动与效率下降。因此汽蚀对泵、阀门、螺旋桨、文丘里管与换热设备都极有害,工程上以"避免出现"为原则。最易发生的部位是流速高、压强低处,如文丘里喉部、泵叶轮进口背面、阀门节流口;20 ℃ 时水的饱和蒸气压仅为 2340 Pa,而饱和蒸气压随温度上升极为陡峭,水温一升高就更容易汽蚀。
工程上防汽蚀有三条主线。其一是提高吸入侧压强:降低泵的安装高度、加大吸入管径、缩短管路、减小吸入侧局部阻力(弯头、滤网、阀),使 NPSH_a 增大。其二是改善泵本身:选用必需汽蚀余量 NPSH_r 更小的泵型与更低转速,必要时在叶轮进口加诱导轮。其三是控制运行条件:避免在远离设计流量的大流量区运行——流量越大进口压降越大、越易汽蚀;同时控制水温,温度升高使饱和蒸气压急升、汽蚀风险陡增。选型时必须用 NPSH_a ≥ NPSH_r + 安全余量校核,余量通常取 0.5~1 m;对输送接近沸点的高温水或易挥发液体,余量还要放大。判断是否发生汽蚀也很关键:只靠听噪声、看振动并不足以确认,应结合扬程—流量曲线突然下跌与进口压强读数综合判断。
图 27 汽蚀(空化)的形成与判据。左:文丘里管收缩喉部流速升高、压强降到该温度饱和蒸气压以下,液体汽化析出汽泡;汽泡随流进入下游高压区迅速溃灭,溃灭微射流反复冲击壁面,造成材料剥落并形成蚀坑。下方压力沿程曲线显示压强在喉部降至最低并可能低于饱和蒸气压线。右:饱和蒸气压随温度急剧上升(20 ℃ 时 2340 Pa),并由有效汽蚀余量 NPSH_a 与必需汽蚀余量 NPSH_r 的大小关系给出"不汽蚀"判据 NPSH_a ≥ NPSH_r。
力学相似包含三个层次:几何相似、运动相似与动力相似。几何相似要求模型与原型所有对应长度成同一比例 λl;运动相似要求对应点的速度与加速度方向一致、大小成同一比例;动力相似则要求对应点上作用的各种力的比值一致,即力多边形相似。把惯性力与某一种力相比,就得到无量纲的相似准则数:黏性力占主导时是雷诺数,重力占主导时是弗劳德数,压强差占主导时是欧拉数。只要模型与原型对应准则数相等,相应方面的相似即得到保证,这正是模型试验的基础。实际工程中同一流动里往往有好几种力同时作用,要同时满足全部准则数通常做不到(例如按雷诺相似设计的水工模型无法同时满足弗劳德相似),于是只能抓住主要矛盾,忽略次要因素作近似(局部)模型试验。
模型试验的换算逻辑是:先按"几何相似"把原型缩成模型,再选定起主导作用的相似准则数并令模型与原型相等,由此反推流速比尺,进而得到流量、时间与功率的比尺。以弗劳德相似为例(明渠、堰闸、波浪):λv = λl½、λQ = λl^2.5、时间比尺 λt = λl½;若几何比尺取 1:50,则流速比约 1:7.07,流量比约 1:17678,模型流量小得多,试验台架因此可以做得很小。以雷诺相似为例(有压管流、黏性主导):同种流体时 λv = λl⁻¹,即模型越小所需流速越高,几何比尺不能取得太小,否则流速高到无法实现。功率比尺可由力比尺乘速度比尺得到,弗劳德相似下 λP = λl^3.5。选准则数的原则是"抓主要矛盾":水面波动为主就取弗劳德相似,黏性摩擦为主就取雷诺相似,两者不可兼得时须评估忽略次要力带来的误差。
图 28 相似准则与模型试验换算。左:三大相似准则的对照——雷诺数 Re = 惯性力/黏性力(有压管流)、弗劳德数 Fr = 惯性力/重力(明渠波浪)、欧拉数 Eu = 压力/惯性力(压差主导),每行右侧用长短不同的受力箭头表示两类力之比。右上:模型—原型缩比换算表,雷诺相似与弗劳德相似给出各自的流速、流量比尺;右下:模型与原型保持几何相似,各对应长度之比为几何比尺 λl,尺寸比尺提高一次方、面积比尺提高二次方、体积/重量比尺提高三次方。
相图(状态图)描述体系在不同温度、压强与成分下处于什么相、以及各相之间如何平衡与转变,是分析合金、陶瓷(如 CaO–SiO₂–Al₂O₃ 体系)与耐火材料组织及相变的基础工具。对单组分(纯物质)体系,独立变量是温度与压强,因而相图是 p–T 平面图:单相区是一个面,两相共存是一条线,三相共存是一个点。刻画"在某一状态下还能独立改变几个变量而相态不变"的规律,就是吉布斯相律。相律的威力在于它不需要知道具体的物质,仅凭组分数与相数就能算出自由度。组分数增加会显著抬高自由度:三元体系因增加一个成分变量而更复杂,其恒压单相区自由度为 3(一个温度变量+两个成分变量),正好是 f = 4 − 1 = 3。
相律与相图在水处理工程里处处可见。水的 p–T 相图上,三相点与临界点决定了蒸发、冷冻结晶与超临界氧化的可行区间;一个大气压下水的沸腾温度由汽化线唯一确定,这正是"温度—压强一一对应"(线上 f = 1)的直接体现。盐水体系 C = 2,单相区 f = 3,说明要同时定住温度、压强和浓度才能确定状态;正是这种多出来的自由度,让冷冻脱盐、膜浓缩与结晶分盐的工艺窗口可以独立调节。分析陶瓷与耐火材料时,用相图判断某温度下应存在哪些晶相、是否会生成低熔点共晶而降低耐火度,进而选择原料配比。恒压是多数冶金与陶瓷过程的前提,此时相律退化为 f = C − P + 1,最大自由度比全相律少 1,读数时要留意这一修正。
图 29 相图与吉布斯相律。左:单组分 p–T 相图——固相、液相、气相三个单相区被熔化线、升华线、汽化线分隔,三条线交汇于三相点(f = 0),汽化线上端止于临界点;单相区内自由度 f = 2,两相共存线上 f = 1。右:相律 f = C − P + 2 的应用——纯水(C = 1)单相 f = 2、两相 f = 1、三相 f = 0;盐水(C = 2)单相 f = 3、两相 f = 2、三相 f = 1,自由度就是"能独立改变几个变量"。
材料在热力学上最稳定的状态只有一种,但实际组织常常停在「亚稳态」——自由能高于稳定态,只因被势垒锁住而暂时不转变。非晶合金(金属玻璃,由熔体急冷或气相沉积获得)、纳米晶(晶粒小于 100 nm)、过饱和固溶体、马氏体等都属于这一类。它们不是「没做好的组织」:恰恰相反,正因为原子排列均匀、晶界与第二相极少,很多亚稳态材料表现出远优于同成分常规组织的耐蚀性;但它们同时远离平衡,一旦温度或介质条件越过势垒,组织会向稳定态松弛,性能随之改变。
误区一:把「亚稳态」当成「不稳定、不能用」。亚稳态在服役温区内完全可以长期稳定,正是它带来耐蚀优势。误区二:只比成分、不看组织——同是 304,多晶、纳米晶、非晶在 30 ℃ 盐酸中的腐蚀速率可以差一个数量级。误区三:忽略使用温度上限——非晶合金在晶化温度 Tx 以上会迅速晶化,耐蚀性随之回落,选材必须核对 Tx 与工况温度。现场还要注意:焊缝与热影响区是组织被「打回」常规态的地方,腐蚀往往从这里开始,焊接工艺与后续钝化处理要单独评估。
图 34 亚稳态材料的形成途径与耐蚀机理:气相沉积、熔体急冷、固态变形三条路径都能把组织锁在自由能更高的亚稳态;组织越均匀、晶界与第二相越少,钝化膜越致密,腐蚀速率越低(图中以 30 ℃ 盐酸中 304 不锈钢为例)。但亚稳态远离平衡,温升或介质变化一旦越过活化能垒即会松弛,选材须同时核对晶化温度与工况温度。
金属腐蚀按形态分为全面腐蚀与局部腐蚀两大类。全面腐蚀遍布整个表面、厚度均匀减薄,可用平均腐蚀速率估算寿命并预留腐蚀裕量,但产物堆积仍会堵塞冷板、滤网与流道。局部腐蚀只发生在局部却危害极大,常见有:电偶腐蚀、点蚀、缝隙腐蚀、晶间腐蚀、选择性腐蚀、冲刷腐蚀与应力腐蚀开裂。其中电偶腐蚀最易被忽视:当两种电位不同的金属浸没在同一电解液中并互相导通时,电位较负的活泼金属成为阳极被加速溶解,电位较正的金属成为阴极受到保护,腐蚀速率远高于同种金属的均匀腐蚀。因此在液冷与水系统中应避免异种金属直接接触,铜、不锈钢、铝、碳钢混用时尤其要设绝缘垫或牺牲阳极。
识别腐蚀形态决定了该用哪种对策。均匀腐蚀靠腐蚀裕量、缓蚀剂与 pH、溶解氧控制;点蚀与缝隙腐蚀靠提高材质(如 316L、双相钢)、降低 Cl⁻ 浓度并避免缝隙与沉积;晶间腐蚀多与不锈钢敏化有关,应选用低碳或稳定化钢种并控制焊接热输入;选择性腐蚀(如黄铜脱锌)要靠合金化(加砷、锡)或改用耐蚀合金。电偶腐蚀的防治最直接:一是避免异种金属接触,必须连接时用绝缘垫片、绝缘套管隔开;二是缩小阴极面积、增大阳极面积,因为面积比对腐蚀速率影响极大;三是加牺牲阳极或采用外加电流阴极保护。还须特别注意"大阴极—小阳极"最危险:不锈钢螺栓配碳钢大板时,螺栓会因电流密度极高而被迅速蚀断,是液冷系统里典型的失效形式。
图 31 金属腐蚀形态与电偶腐蚀。左:八种腐蚀形态的金属剖面示意——全面腐蚀、电偶腐蚀、点蚀、缝隙腐蚀、晶间腐蚀、选择性腐蚀、冲刷腐蚀与应力腐蚀开裂,用剖面小图直观区分减薄、穿孔、晶界侵蚀、脱成分与开裂等不同破坏方式。右:海水中的电偶序(galvanic series)——活泼端(镁、锌、碳钢)电位较负为阳极,惰性端(铜、不锈钢)电位较正为阴极;不同金属混用时电位差越大、电偶腐蚀越严重,应避免异种金属直接接触并采取绝缘或牺牲阳极保护。
点蚀(孔蚀)是金属表面钝化膜在局部被破坏后,阳极溶解集中在极小面积上并持续向纵深发展的腐蚀形式,属自催化过程。它与均匀腐蚀最大的区别在"局部"二字:表面失重很小,却可能在很短时间内把管壁、板片或冷板流道穿透,因此被视为危害最大的腐蚀形态之一。点蚀大体经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膜的局部破裂:Cl⁻、F⁻、Br⁻、I⁻ 等侵蚀性离子半径小、吸附能力强,在钝化膜的缺陷处挤占成膜氧的位置,使致密的氧化膜局部减薄或破裂,露出新鲜金属。第二阶段形成自催化环境:破口处金属迅速溶解为 Mⁿ⁺,裸露的小面积成为小阳极,其周围大面积的完好钝化膜成为大阴极,构成"大阴极—小阳极"的面积效应,坑内电流密度极高;Mⁿ⁺ 随即水解产生 H⁺,使坑内 pH 明显下降。第三阶段坑向纵深发展:为维持坑内电中性,外部 Cl⁻ 不断迁入,H⁺ 与 Cl⁻ 在坑内富集并进一步加速溶解,形成"溶解—酸化—再溶解"的闭环,坑越来越深,直至穿孔。铝表面能自然生成厚约 5~200 nm 的致密氧化膜而自保护,但在含 Cl⁻ 的乙二醇冷却液或含氯清洗水中,这层膜很容易被击穿。
控制点蚀的核心是"隔开侵蚀性离子、保护钝化膜、避免大阴极小阳极"三件事。首先是控制卤素离子含量:乙二醇冷却液中 Cl⁻ 一般控制在 25 mg/L 以下,严苛工况(薄壁、高温、铝制冷板)应低于 10 mg/L;Cu²⁺、Fe³⁺ 等重金属离子会以微电池形式加速点蚀,铜离子一般控制在 1 mg/L 以下。其次是选材与表面处理:选用耐点蚀材料、适当提高钼含量以增强抗氯离子能力,或采用阳极氧化、化学氧化、涂层把金属与介质隔离。第三是结构设计:避免缝隙与滞留区,减少 Cl⁻ 浓缩与沉积物覆盖,冷板流道应避免局部流速过低而形成沉积。此外温度是关键变量:同一介质温度越高点蚀电位越低、诱导期越短,因此应按最高工作温度而非平均温度来校核 Cl⁻ 限值。
图 32 点蚀机理与侵蚀性离子:左侧为点蚀坑发展的三个阶段剖面——钝化膜在 Cl⁻ 等侵蚀性离子作用下局部破裂,裸露出的小面积金属成为小阳极、其周围大片钝化膜成为大阴极,坑内金属溶解并水解酸化、Cl⁻ 向坑内迁移富集,形成自催化环境,坑沿纵深发展直至穿孔;右侧为 Cl⁻ 浓度与温度对点蚀电位的影响曲线——氯离子浓度越高点蚀电位越低,温度升高使整条曲线下移,点蚀更易发生、诱导期更短。
换热器是把热量从一种流体传给另一种流体的设备,在循环冷却、余热回收、蒸发浓缩等环节几乎无处不在,因此要把"家族"理清楚再谈选型。按冷热流体是否接触(即操作过程),可分成三大类。间壁式:冷、热流体被固体壁面隔开,热量只经壁面由热流体传给冷流体,两流体互不混合,工程上应用最广;管壳式、套管式、板式、螺旋板式、板翅式都属于这一类。混合式:冷、热流体直接接触并混合换热,传热效率高、结构简单,但两流体必须允许混合与后续分离,常见于冷却塔、喷淋塔与蒸汽直接加热。蓄热式(回热式):冷、热流体交替流过同一蓄热体,热流体流过时把热量储在蓄热体中、冷流体流过时再取出,过程本身是非稳态的,如热风炉、回转式空气预热器。间壁式按结构还可再细分:管壳式通用、承压高;套管式结构简单、适合小流量高压;板式紧凑、总传热系数高但对密封要求高;螺旋板式流道单一、不易结垢;板翅式单位体积传热面积最大,适合气侧换热。
选类先看两流体能否接触:不能混合、必须分别回收时就只能走间壁式;能混合且不需要再分离时,混合式结构最简单、传热最充分。其次看工况与紧凑度要求:气—液换热(如空冷器、废热回收)多用管翅式或板翅式,因为气侧表面传热系数低,必须靠翅片扩展面积;液—液换热多用板式或管壳式;高压、高温、大流量或易结垢工况则优先管壳式。紧凑式换热器 β ≥ 700 m²/m³ 或 d_h ≤ 6 mm,能在很小的体积内实现很大的传热面,适合空间受限的场合,代价是流道窄、压降大、易堵塞,对介质洁净度与过滤要求高,选型时必须与允许压降、清洗方式一起权衡。
图 33 换热器的分类:按操作过程分为间壁式(冷热流体由壁面隔开,应用最广)、混合式(冷热流体直接接触混合)与蓄热式(冷热流体交替流过同一蓄热体,过程非稳态)三大类;间壁式再按结构分为管壳式、套管式、板式、螺旋板式与板翅式等,每个叶节点配以结构小剖面,直观对比其型式与紧凑度。当传热面积密度 β ≥ 700 m²/m³ 或水力直径 d_h ≤ 6 mm 时,称为紧凑式换热器。
管壳式(列管式)换热器是间壁式中应用最广的一类,主要由壳体、管束、管板、封头(管箱)四大件构成。管束由许多平行管子组成,两端固定在管板上;管板既固定管束,又把管程与壳程分开,并作为两端封头的连接面;封头内可加隔板形成多管程。冷、热流体分走两条流路:走管子内部的称管程,走管子外部(壳体内)的称壳程,两流体只通过管壁换热、互不接触。为强化壳程换热,壳体内装设若干折流板(多为弓形,上下交替布置),迫使壳程流体多次横掠管束,同时提高流速与湍动、支撑管子并抑制振动。管程则用分程隔板组合成 1-2、2-4 等多管程结构:1-2 型是最基本的形式,流体从封头一侧进入上排管束,流到另一端封头(回转头)折返,再由下排管束返回并排出,等效于把管程面积分成两段串联;2-4 型由两个 1-2 型串联而成。采用 U 形管可让管子自由伸缩、避免温差引起的热应力。管壳式换热器的设计压力一般不大于 35 MPa。
管壳式换热器的工艺设计,先要分清哪股流体走管程、哪股走壳程。一般把易结垢、腐蚀性强、压力高、温度高或流量小的流体安排在管程,因为管内便于抽芯清洗、可选用耐蚀管材且承压高;把黏度大、流量大的流体安排在壳程,以便借助折流板提高湍动、降低压降。其次按允许压降选管程数:管程数越多,管内流速越高、传热越强,但压降近似按流速的平方增长,需要在传热强化与阻力代价之间折中。再次要重视热应力:固定管板式换热器的管束与壳体工作温度不同,热伸长量不等,会在管板与壳体连接处产生较大热应力;温差大时应改用 U 形管式、浮头式或填料函式,也可在壳体上加设膨胀节。最后注意折流板间距:间距过大会降低壳程流速与传热、削弱管束支撑,间距过小则压降骤增并易结垢。
图 34 管壳式换热器结构与流路:主要结构为壳体、管束、管板与封头;管内流路称管程、壳体内流路称壳程,两流体只通过管壁换热。壳体内装折流板(弓形、上下交替)改善壳程换热,迫使壳程流体多次横掠管束;封头内加分程隔板可组成 1-2、2-4 等多管程结构(1-2 型为基本形式,2-4 型由两个 1-2 型串联),采用 U 形管可避免热应力。管壳式换热器设计压力一般不大于 35 MPa。
换热器选型是一个多目标决策:既要满足换热量,又要受压力、温度、流量、结垢倾向、允许压降、安装占地、成本与安全等条件约束,没有"万能"的型式,只有"最合适"的型式。工程上通常沿一条决策链推进:先明确介质与工况(温度、压力、流量、结垢倾向、允许压降、占地与检修条件),再选型式(气—液换热多用管翅式或板翅式,液—液换热多用板式或管壳式,高压高温大流量优先管壳式),再定材质(兼顾压力温度、介质化学性质、运行环境与耐腐蚀性),最后校核传热面积与流动压降。优化的理论依据是串联热阻:总热阻等于管内外对流热阻、壁面导热热阻与两侧污垢热阻之和,因此优化的方向就是增大表面传热系数 h、增大换热面积、抑制污垢。但提高流速虽能同时增大 h、缩小所需面积,却使压降按流速的平方增长、泵与风机功耗上升,于是存在一个"经济流速"最佳区间。
选型校核的顺序一般是先传热、后阻力:由 Q = K·A·Δt_m 反算所需面积 A,再据面积与管径确定管数、管长与程数,最后校核压降是否落在允许范围内。提高流速对传热是"亚线性"收益(h ∝ u^0.8),对阻力却是"超线性"代价(Δp ∝ u²),因此一味提高流速并不经济;经济流速正是两者综合费用最低的区间,工程上管程液体常取 1∼3 m/s、壳程常取 0.3∼1 m/s 左右作为参考。材料选择要同时考虑压力温度、介质化学性质与耐蚀性:含 Cl⁻ 介质应慎用普通不锈钢,高温高压则多用碳钢或合金钢。污垢是常被忽视的一环:R_f 会在总热阻中占很大比例,选型时应预留污垢裕量,并在运行中控制结垢、定期清洗。
图 35 换热器的选型与优化:左侧为选型决策流程链——明确介质与工况(温度、压力、流量、结垢倾向、允许压降、占地)后选型式,再定材质,最后校核传热面积与流动压降;右侧为优化权衡曲线——提高流速能提高总传热系数 K、使所需面积减小,但压降 Δp 随流速按平方增长、泵耗上升,两者夹出的最佳区间即"经济流速"。优化的依据是总热阻等于各环节热阻之和,方向为增大表面传热系数、增大换热面与抑制污垢。
密封是防止流体从机械结合面或运动副间隙泄漏、同时阻止外部介质侵入的元件与措施的总称。泄漏的发生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密封面之间存在贯通两侧的间隙(由加工粗糙度、装配偏差、热变形与磨损形成);二是间隙两侧存在压差(驱动流体穿隙流动)。因此一切密封手段都可归结为"堵塞间隙"或"增加流动阻力"——前者靠提高贴合与挤压,后者靠拉长泄漏通道或降低压差。按结合面有无相对运动,密封分为静密封与动密封:静密封用于法兰、螺纹、管接头、端盖等无相对运动的结合面,靠垫片、密封胶、O 形圈实现;动密封用于轴与壳体之间的旋转或往复运动副,须在允许运动的同时限制泄漏,包括填料密封、机械密封、迷宫密封与干气密封。密封性能用泄漏率衡量,它与间隙的高次方、压差、介质黏度和温度密切相关;而密封材料能否长期在这套介质、温度、压力下保持弹性与强度,即"材料相容性",往往决定密封件的实际寿命。
工程上选密封先问两点:结合面有没有相对运动、介质与温度是否苛刻。静密封优先用 O 形圈或垫片,设计核心是压缩率与沟槽尺寸——压缩率过小贴合不严而漏,过大则永久变形、寿命骤降,一般取 15%~25%,沟槽尺寸可参照 GB/T 3452。动密封中,填料密封结构简单、成本低,但摩擦大、允许少量泄漏;机械密封泄漏量极小、寿命长,是泵与搅拌轴的主流选择,但要求端面平整、有冲洗与冷却,并校核端面 P·V 值;迷宫密封非接触、几乎无磨损,适合高速高温;干气密封用气体形成气膜,多用于压缩机等高速设备。无论哪种,都必须先做材料相容性核对:NBR 耐油但不耐溶剂与强碱,EPDM 耐水与酸碱但不耐矿物油,FKM 耐油、耐溶剂、耐高温但价格高,PTFE 与石墨几乎耐一切却各有力学与加工限制。介质、温度、压力三者任一越界,密封件都会迅速老化、溶胀或挤出而失效,泄漏率随之跃升。
图 36 左侧为密封分类树:静密封(垫片、密封胶、O 形圈)与动密封(填料密封、机械密封、迷宫密封、干气密封),每个叶节点配一个小剖面;右侧为材料相容性矩阵,行是密封材料(NBR、EPDM、FKM、PTFE、石墨),列是介质类别(水、酸碱、油、溶剂、高温蒸汽),格内以 ✓/△/× 标注适用、有限适用与不适用。泄漏由间隙与压差共同造成,密封设计须同时满足压缩率、比压与材料相容性。
管路计算是把一段输送任务的流量、扬程与功率算清楚的工程方法,它把流体力学公式与设备选型串成一条链。设计流量由工艺给定并留有余量;管径不能随意定——管径大则管材与安装费高,管径小则流速高、阻力大、电耗高,两者之和最小处对应"经济管径",其对应的流速称经济流速。选定管径后,用达西—魏斯巴赫公式算沿程损失、用局部阻力系数算阀门与弯头等处的局部损失,两者相加即管路总损失;所需扬程等于把流体提升的静扬程(几何高差)、管路总损失与末端所需余压之和。据此在泵样本上选型,并计算轴功率与配套电机功率。风机输送气体时思路相同,只是以压头(Pa)代替扬程,并注意气体密度随温度、压力变化。管路计算的实质是能量守恒:泵给出的能量必须恰好抵偿沿程与局部的阻力损耗、位能升高和末端压力要求。
管路计算的核心是"算损失、定扬程、选泵、核功率"四步。选管径时若嫌计算麻烦而凭经验取值,往往要么管径偏小、流速过高,沿程与局部损失都随流速平方迅速增大,泵长期在高能耗区运行;要么管径偏大、投资浪费,且低流速易沉积结垢。求扬程时最易遗漏末端余压:把液体送至密闭容器、喷淋出口、换热器或高位槽时,必须计入 (p₂ − p₁)/(ρg) 这一项,否则泵选小、达不到工艺要求。选泵应让工况点落在泵特性曲线的高效区,并与管路特性曲线(H = 静扬程 + kQ²)相交于设计流量附近;管路特性曲线的形状由静扬程与阻力系数 k 决定,阀门关小相当于增大 k、工况点左移、流量下降。轴功率算出后要留 10%~20% 的电机余量,并校核汽蚀余量,避免吸入管损失过大导致汽蚀。风机输送热气体时,密度随温度下降,同一压头对应的功率也会变化,必须按实际工况密度计算。
图 37 左侧为管路计算流程链:确定设计流量 Q → 选经济管径 d → 算沿程损失 h_f 与局部损失 h_j → 求所需扬程 H(静扬程 + 损失 + 余压)→ 据此选泵并算轴功率 P = ρgQH/η;右侧为扬程—流量图,下降的泵特性曲线与上升的管路特性曲线交于工况点,工况流量处用堆叠条把所需扬程分解为"静扬程段 + 损失段"。管路计算的实质是能量守恒:泵给出的能量恰好抵偿提升高度、沿程与局部损失及末端余压。
腐蚀是金属与环境介质发生化学或电化学反应而逐渐破坏的现象。水处理与液冷系统中以电化学腐蚀为主:金属表面同时存在阳极区(金属失去电子溶解)与阴极区(溶解氧或氢离子得到电子),二者通过金属本体与介质构成回路,腐蚀电流越大、破坏越快。常见形式有均匀腐蚀、电偶腐蚀(异种金属接触)、缝隙腐蚀(缝隙内贫氧)、点蚀、晶间腐蚀与应力腐蚀。防护思路可归纳为三类:一是选材与结构设计,即选用耐蚀材料并从结构上避免缝隙、电偶与冲刷;二是覆盖层保护,即用涂层、衬里、镀层把金属与介质隔开;三是电化学保护,即人为改变金属的电极电位——牺牲阳极法让其成为阴极、外加电流阴极保护同样把金属极化到免蚀区、阳极保护则把可钝化金属极化到钝化区。此外向介质中添加缓蚀剂属于化学方法,常与前两类配合使用。三类措施的适用工况与成本量级不同,工程上往往组合实施。
三类措施各有适用边界,通常组合使用。选材与结构设计成本最低、效果最持久:碳钢用于中性水系统需配合其他措施;不锈钢、铜合金、塑料与衬胶管道用于更苛刻的介质;结构上要避免窄缝与盲端、异种金属之间加绝缘垫、让流速处于"不高不低"的区间——过低易沉积结垢、过高则冲刷破坏钝化膜。覆盖层保护靠把金属与介质隔开,涂层、衬里、镀层成本居中,但一旦局部破损,破损处会因大阴极小阳极效应而加速点蚀,所以涂层必须完整并定期检修。电化学保护中,牺牲阳极法无需外部电源、管理简单,适合土壤、海水与水箱等中小型设施;外加电流阴极保护可调、覆盖大,适合长输管道与大型储罐,但需持续供电与监测;阳极保护只适用于能钝化的金属(如浓硫酸中的不锈钢),应用面窄;缓蚀剂则用于封闭循环水系统,唑类抑铜、钼酸盐与硅酸盐抑铝,多金属系统需复配。成本量级上,缓蚀剂与选材最低、涂层居中、电化学保护最高,应按设备重要性、检修难度与预期寿命综合取舍。
图 38 三栏并列给出腐蚀防护的三类措施:① 选材与结构设计(耐蚀材料、避免缝隙、避免电偶、合理流速);② 覆盖层保护(涂层、衬里、镀层);③ 电化学保护(牺牲阳极法、外加电流阴极保护、阳极保护)+ 缓蚀剂。每栏下方标注适用工况与成本量级(★ 越多成本越高);底部"三类措施适用性对照"条按成本量级递增给出三条色条。三类措施各有边界,工程上常组合使用。